塞尔维亚那一夜，贝尔格莱德的年轻人涌上街头，庆祝一个几乎没人敢想的结果。执政十几年的武契奇，投票结束才一个半小时就承认输了。一个连正式政党都算不上的学生名单，一口气拿下138席，单独过半。这是他们最风光的一天。可我想说，这可能也是最危险的一天。 先看看，这是一支什么样的队伍。 你以为赢了的就是一群学生？恰恰相反。这份名单刻意把在读的学生自己排除在外，他们定了规矩，这两年休学的、在读的，一律不许参选，怕的就是有人借抗议给自己铺路。前执政阵营的人不许上，老牌反对党的前官员也不许上。最后名单上，是医生、教授、艺术家、农民、退役运动员，领衔的是诺维萨德一位心脏病学教授，叫斯尔达诺维奇，清一色的政治素人。 更让人意外的是，最早公开支持学生、被所有人看好要当领头人的贝尔格莱德大学校长乔基奇，硬是被自己人在全体大会上投票刷了下去。 这是一种近乎洁癖的自觉，他们太怕自己变成当年反对的那种人。可问题也在这儿。上街的时候，没有领袖是一种魅力；真要执政了，没有主心骨，就是一盘散沙。 更麻烦的是，选上之后，他们可能连自己人都管不住。这帮人原本约法三章，议员任期最多16到18个月，到点就换人。结果这条规矩在投票时没通过，他们自己管这叫封锁运动的宪法危机。塞尔维亚的法律也站在个人这边，席位一旦拿到，就是议员个人的，不是名单的。选举前，全体大会能把你从名单上划掉；选举后，却收不回你屁股底下那把椅子。 塞尔维亚人不是没见过这样的剧本。2000年，一个叫抵抗的学生运动，亲手掀翻了米洛舍维奇，风头比今天还劲。后来呢，运动变成了普通政党，2003年只拿到1.7%的票，第二年就并入了别的党，烟消云散。共同的敌人一倒，围绕接下来怎么办，再好的队伍也容易散。 眼下，硬骨头已经摆上桌了。按法律，塞尔维亚总统选举最晚12月27日就得举行。一个处处防止个人出风头的组织，现在必须推出一个能代表全国的人。 最难啃的，还是科索沃。欧盟的入场券攥在别人手里，条件之一就是跟科索沃关系正常化。可这在塞尔维亚国内，几乎等于承认科索沃独立，是一道谁碰谁掉层皮的送命题。武契奇当年在大国之间来回走钢丝，硬拖了十几年都没敢签。如今轮到一群没有执政经验的素人，他们敢接吗？接了，要面对国内的怒火；不接，欧盟的门就一直关着。 再加上经济、就业、年轻人成批往外走，这些烂摊子不会因为换了几张新鲜面孔就自动消失。 回过头看，武契奇这一败，其实也给所有长期执政的强人上了一课。外交舞台上再风光，老百姓真正记着的，是头顶的雨棚会不会塌，是出了事有没有人给个说法。把身边的公道办好了，位子才坐得稳。 而对赢了的学生军来说，掀翻武契奇，只是拿到了入场券。抗议是对着旧世界说不，怎么痛快怎么来；执政是在一堆烂方案里挑一个不那么烂的，要算账，要妥协，要得罪人。 那一夜的焰火很美。可焰火散去之后，能不能立起核心、管住队伍、敢不敢为了治理弄脏自己的手，才是决定他们走多远的关键。 是真变革，还是又一次热闹收场，咱们过两年，再看。 特别